●鲁鸣
铜陵位于安徽省中南部、长江下游南岸。
铜陵——皖江中心段,上有全省著称商埠魁首安庆,下有名扬全国的米市芜湖。铜陵市、县境毗连,东邻繁昌,南接青阳、贵池,西北隔江与枞阳、无为相望。
铜陵不大,历史悠久。地阜物丰,人杰倍出。金、银、铜、铁、锰、铅、锡、硫、磷、煤,那一样都称得上自然资源宝库。特别是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处处闪烁着铜文化光彩。铜矿储量约占全国百分之五,有“中国古铜都”之誉。境内古铜采冶遗址年代最早可上溯至商、周,遗存丰富,为长江中下游地带所罕见。
铜陵近代史上名人辈出。然而,近代史上,却还有一位名不见经传,无人为他树碑立传的民族英雄——黄进芳传奇人生鲜为人知。
黄进芳(1883 ~ 1932 ),号黄三,铜陵古圣黄家村人(注:黄进芳为黄氏第三房长子,故村人多称他黄三)。古圣黄家村座落在牯牛岭半山坡。村子不大,依岭而建二十七、八户人家,全姓黄。传说中的牯牛岭却是一块风水宝地。远古江北昆山山神见自己守着的昆山是一座不毛之地,一心想到“八宝之地”铜陵盗宝。一个风雨交加之夜,昆山贼神趁着铜官山神避雨之机,盗得一头金牛,欲牵回昆山。金牛走到桂家湖畔的时候,任凭贼神抽打再也不肯移动半步。眼见天亮,贼神无奈,只好丢下金牛,空手而返。看牛的神童不见金牛,吃惊不小,忙禀报铜官山山神。铜官山山神一算,很快找到金牛。神山念金牛恋家有功,而此处又是铜陵的门户便命金牛在此镇守。这虽说是段神话传说,可见此处地势之重要性,乃后来兵家必争之地。
黄进芳自幼父母双亡,家贫如洗。父母留下的只有一间三根桩的房和八分地(注:三根桩是在地上埋三根柱子,顶住人字架,两边用巴茅草一披到地。类似农村看瓜棚。八分地指在山坡开的旱地,能种稻的叫田)。黄进芳那时只是个小二八犊子(注:小二八犊子——土话。指六、七岁小孩)。任啥不会,只好给村里人家放牛。黄进芳放的是一头挲牛带一头小牯子(注:挲牛指大母牛,小牯子指小牯牛犊子)。每天早上天不亮要牵牛上山坡吃露水草,小牯牛不愿出牛笼,东家就叫黄进芳抱着小牛上山。吃罢早饭东家牵挲牛到田里干活,黄进芳再抱着小牛回来。中午东家收工,黄进芳抱着牛犊牵着挲牛再到山坡放牛。下午、晚上全是如此,一天中要抱小牛八趟上山。从屋基到山上只有一条窄窄的田畈,等小牛能走时,麻烦更大,小牛不走田畈,专在田畈两边田里乱跑,为此田主和东家经常责骂黄进芳。无奈黄进芳只好每天还是抱着小牛经过田畈。一来二去,等到小牯牛长到学套时(注:学套,指小牛长大,上牛绳学干活),黄进芳的臂力也慢慢练出来了,三、四百斤重的物件他拎着能上山。
光绪二十三年(1897 ),十五岁的黄进芳已长成人身框,臂力过人。他听说管山有个洋和尚,武功高强(注:管山,地名,在铜陵新桥丰村)。光绪十二年( 1886 年)湖北基督教传教士杨春安在管山设教堂传教和教习教徒习武。黄进芳假意信教实为习武。杨春安一见黄进芳分外高兴,便收他为徒,授教三门功课:传教、习文、练武。可是,黄进芳都是勤学苦练,功夫大长。特别是轻功,练的身轻如燕窜蹦似飞。转眼三年过去,黄进芳已出脱成武功高强、技压群芳的后生。他不愿再呆在管山洋教堂,辞别杨春安又回到家乡。
那时的政局是:清光绪二十四年(1898 年)戊戌事变失败后,维新志士在长江流域秘密建立武装组织“自立军”。自立军由唐才常全面节制。委派秦力山担任大通前军统领。光绪二十六年( 1900 年),自立军约定于七月十五日在沿江各地同时举事。
也就是这一年春,黄进芳回到家乡后就打算到大通投奔自立军。可村里的长辈们力劝不让前去。原因是,村人误解秘密自立军就是当年的长毛(注:长毛——太平军。清咸丰三年( 1853 年)一月二十一日,太平军翼王石达开督率先锋军攻克铜陵,铜陵县知县孙润投降。太平军攻克铜陵后直趋天京,未留守军,县城很快又被清军夺回。清军回城后经常派出兵丁化装成太平军杀人放火,抢夺民财,意为有损太平军形象,挑动民众反对太平军。化装成太平军的清兵毁庙宇、败民风、杀平民、抢富户。在当地也确实挑动起不少不明真相的民众对太平军误解。泛称之长毛或长毛贼)。
然而,就在黄进芳举棋未定之时,安徽巡抚王之春也探知黄进芳武功了得,打算招抚黄进芳为清廷效力。王之春秘令大通厘局许鼎霖,想方设法招抚黄进芳,并指出先礼后兵,实在不行宁可除掉此人,决不可让他加入“乱党”。
许鼎霖立即照办。一天,一队清兵来到村口明指要见黄进芳。黄进芳迎上问:“何事?”清兵一头目答:“奉巡抚大人之命,送上薄礼恭请大侠到厘局一叙。”黄进芳说:“有道是无功不受禄,何况官民不同道,再者我与巡抚不认识,请回吧!”
头目说:“礼请是瞧大你,快走吧!”黄进芳一听这软中带硬的话,也来气了,决心要弄他们一下,忙脸上带笑说:“好说,好说!礼物呢?拿出来看看。”头目呈上:绍酒两坛、杭绸两匹、京米两担、白银五百两。黄进芳说:“好啦!礼物收下,你们回去跟巡抚说,有空我去猎猎”(注:猎猎——土话,玩玩的意思)。
清兵头目一见自己被耍,十分震怒,大叫一声“上”。三十几个清兵一色的长矛,把黄进芳团团围在中间,黄进芳飞快解下腰带,前抡后抽一顿猛打。清兵头目在场外大叫:“一齐上扎死他”。单见黄进芳双脚一蹬,平地跳起六尺有余。清兵一愣神,黄进芳一个空中飞旋,手中腰带齐齐打在清兵拿矛的手上。清兵手一护疼,扔下长矛拔腿就跑。
黄进芳一条腰带退清兵之后,便铁了心投奔自立军。他带上清兵丢下礼品和三十多杆长矛来到大通,通过大通闻氏茶干店老板闻启善秘密找到秦力山。两人一见如故,相互敬仰。秦力山委派黄进芳为秘密自立军的武术教官,暗中操练自立军。
自立军原定光绪二十七年七月十五日举事。七月上旬,由于组织不严密,举事消息外泄;七月十四,大通厘局许鼎霖探得义军情报,密报巡抚王之春:“请速派队伍清剿。”铜陵县令亦向巡抚告警。王之春即派清军安庆后营李桂磬部乘坐江轮赴桐城、铜陵等地弹压。秦力山见大通事已泄,不能再等汉口总部命令,遂于十五日上午在桐城江岸(注:江岸,地名,现属枞阳县),率义军数百人乘船而下,与西上之裕溪自立军汇合,进攻铜陵大通和悦州。大通水师一炮船也应约起义,炮轰大通督销局,一举攻占大通。
清廷两江总督刘坤一,安徽巡抚王之春,长江水师提督黄少春急调大军围剿。王之春派出统领李定明,营官傅永贵率武卫楚军驰往大通,会合李桂磬部,分三路进攻,并派营官留镇江,李维义分池州、南陵等地截。自立军虽奋勇作战,终因敌众我寡,死亡很多。十七日战斗中,秦力山腿受重伤已不能行走。黄进芳便背着秦力山厮杀。从七月十七到七月二十一日,五天五夜秦力山全靠黄进芳背着指挥杀敌。
自立军举事失败后,黄进芳背着秦力山避难到青阳的九华山。秦力山腿伤刚好点,要东渡去日本。临走时劝黄进芳与他同行。黄进芳不愿去日本,声称他的八分地在铜陵,故土难离。
黄进芳依然回到家乡。一边耕种他的八分地,一边教习村里十几个喜好武术的青年练武。他的这一举动,得到村里多数人拥护。因为那时清政府腐败,政局混乱,群匪四起,民不安宁。村里多有几个习武之人,便能起到保护家乡作用。十个八个毛贼休想进村子半步。不单古圣黄家村受益,就连邻近的朱家、徐家村也跟着沾光。周围四乡八村几十里谁不知古圣有位力大无穷、武功超群黄进芳。
当然,自大通自立军起义之后,对于黄进芳来说这是他从过去的行侠仗义、单打独斗、打抱不平,走上集体作战、为民众而战,是一个大转折,大进步。
平息自立军叛乱之后,大通厘局许鼎霖对黄进芳一直恨之入骨。那次围剿伤的虽说是巡抚王之春的兵,可是礼金却是自己拿的。他曾多次向巡抚提议捉拿黄进芳,可迟迟不见动静。这次巡抚又来大通,许鼎霖又提此事,并报说,黄进芳不单眼里无巡抚大人,而这次自立军反叛,黄进芳也参与了。而且还救叛党头子秦力山。巡抚大怒。立即调一百清兵由许鼎霖带领,捉拿黄进芳。
这天早晨,启明星还在闪亮,村民仍在熟睡,清兵大队人马杀来了。这时村口大枫树下黄进芳正在练武。正练的有劲,猛听马蹄声“得得”地传来。他“呀”一声!情急智生:硬拼不如智退!他回身操起地上的那口四十八斤重的砍刀,隐蔽在大枫树后面。等清兵杀气腾腾地逼近,他突然跳出来,象一尊金刚站在路上。清兵们一看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。许鼎霖状着胆子喝道:“呔!何处刁民,敢挡老爷的路,还不滚开?让爷去捉拿黄进芳”。
黄进芳一听,好!不认识我。便说:“不是刁民。是哨兵黄三,黄进芳在村里准备着哩!”
清兵一听村里已有准备心里更加害怕。
黄进芳一声冷笑说:“嘿嘿,你们谁有能耐将这棵大枫树一掌击倒,我拍拍屁股走人,你们进村跟黄进芳比试去,如果击不倒大枫树休想进村。”
乖乖!大枫树少说有四把粗(注:一把是手掌四指向前伸直母指向后伸进的距离,约有六、七寸长)。清兵们吓的直伸舌头。许鼎霖不服气地说:“黄三,好哇!你若一掌击倒大树,本爷马上退兵。否则,定要血洗黄家村”。
说是迟,那时快,黄进芳身子一晃,气运丹田,发动左掌(注:黄进芳是个左撇子),“咔——”,大树应声倒下,吓得清兵脸都黄啦。黄进芳嘻嘻一笑说:“我这点小玩意不稀奇,我的百十个师兄,本事比我大的海哩!不信,不妨进村瞧瞧”。
清兵早已吓的魂不附体,那还敢进村送死。乖乖地脚底下抹油—溜之大吉。村上人闻讯,无不称赞,夸黄进芳有智有勇。其中有一老者夸赞之后,不无遗憾地说:“只可惜,长几十年的大枫树死了!”黄进芳听后,又运气,重新把大枫树扶起,把土打实。枫树后来虽然活了,只是动了根,长成歪树(注:笔者见到过这棵大枫树,三人才能抱围,树边一棵碗口粗的古藤,开兰白花。大枫树在 1974 年铜青公路牯牛岭段大降坡时放倒。树身被古圣油坊拉走,做了打油榨)。
自从血洗黄家没能成功之后,许鼎霖并没死心,总要寻机灭掉黄家村。但是他不知村里底细,也没敢再次轻举妄动。经计议,他决定差一名武功高强的探子,先探探路子,再作道理。
这天,黄家村祠堂门口围了许多人;大家都在围看一位操北方口音的卖艺人在耍把戏。只见卖艺人,一路拳脚之后,站立场中,双手打拱,说道:“在家靠父母,出外靠朋友,在下自幼投师,也学得三脚毛子、四脚腿。今日来到贵处,借宝地一方献丑。不过在下家有良田千顷,并非依卖艺为生,只不过以武会友,广交天下武林英雄。有那位上场,与在下比试比试。若能赢了在下,愿送纹银十两,作在下拜师之礼。若是输了,在下愿收为徒儿,传授武功”。
黄进芳这天没事,也在人群中看热闹。一开始听卖艺人道白,说的还可以,还是跑江湖的行话。后来越听越不顺耳。心想:这哪是以武会友,分明是试探有无能人。今天我叫你留下银子事小,定叫你知道天外有天、人上有人。想罢,一摆长衫进场,对卖艺人抱拳施礼言道:“请了!”
黄进芳又道:“村夫,一没投名师,二没拜高手,全靠每日砍柴、挑担、耘田、做饭,也瞎练几下,今日没事,正缺十两银打发耍猴的。就请你帮衬、帮衬啦!”
卖艺的一见进场的大汉,先自一寒,听他那柔中带刚的话语,已知此人非等闲之辈。心中自思:有道是“身强力不亏,我若和他比力,怕不能胜他,不如用轻功赢他。想罢,说道:“好,好,好!我练热啦!等我脱下衣服,再与你比试。”只见他将衣服脱了拧成一团,双臂一缩,将腹一吸,平地跳起五尺多高,把一团衣服轻轻放在树丫上。
黄进芳一看,早已明白,放衣是假,露手轻功是真。若说轻功,对黄进芳来说,那是“小二八犊子摸雀子——拿手戏”。只见黄进芳也将长衫脱下,拧成一团,双脚一跺,身子一弯,如飞鸟一般,直穿进祠堂,将衣服轻轻放在房梁上。黄进芳就此一招,把个卖艺的吓得目瞪口呆。自己原地窜上只跳五尺,他竟能横飞数丈,真乃神人也。
卖艺人再不敢多呆,留下银子灰溜溜地逃走了。
卖艺人回来,向许鼎霖添油加醋的一说,许鼎霖急得抓耳挠腮。卖艺人求功心切,鬼点又多,马上说:“局长,小人愿意出马,除了黄进芳”。
许鼎霖一听,连连摇头说:“比武,你不是他的对手,怎能除他。”
“有道是,‘敌强我弱,只能智起,不可能拿'。我虽比武失利,愿与他斗智”。
“有何主意?”卖艺人如此这般一讲,说许鼎霖转愁为喜。
这天,卖艺人挑着礼品,来到黄进芳家。一进门,见到黄进芳倒头就跪,大声呼喊:“师傅,受小徒一拜!”
黄进芳明白卖艺人的来意之后,慌忙双手去扶,请他起来。
卖艺人言道:“那日是小徒求师心切,多有冒犯,今日小徒一来请罪,二来拜师,如师傅不收小徒,小徒跪死不起”。
黄进芳,本是耿直之人,怎知奸计,无奈只好收他为徒。往日收徒并非小事,要办“拜师酒”。好在卖艺人把香、蜡、牛、酒,均已带来。“拜师酒”就摆在祠堂里。
黄进芳的亲朋好友,村里长辈也都请来吃酒。
卖艺人一看,人来的虽多,却没什么练功之人,也就放心啦。心想,今天,只要杀死黄进芳,就大功告成啦!
根据当地规矩,“拜师宴”上师徒必须互敬“刀口肉”。何为“刀口肉”呢?就是用尖刀扎一块肉,送到对方嘴里,以示“铁心”。一个铁心传授武功,一个铁心敬师学艺。但是,这“刀口肉”,不是好吃的。特别是送肉的,手不能轻,不能重;轻了,不真心敬人,重了又容易伤人。
首先是师傅敬徒弟。只见黄进芳用尖刀扎起一块“四喜肉”不轻不重的送到买艺人嘴里,卖艺人张嘴轻咬肉块,头向后一拉,肉块从刀尖上脱落在口中(注:四喜肉——红烧肉烧法。只是一碗只有四块,要求肉块必须有皮、有膘、有瘦肉,每方均寸段为宜)。随后,卖艺人也用尖刀扎上一块“四喜肉”,不轻不重地送到黄进芳嘴里。黄进芳也轻咬肉块,正准备向后拉时,只见卖艺人,单手暗自叫力,向里猛的一推。就听“喀喳”一声……卖艺人大惊失色,回头就跑。
“哪里跑!”随着话音,肉块直飞卖艺人后脑勺。就听“扑”的一声,卖艺人倒地身亡。
怎么回事?原来卖艺人一叫力,黄进芳心中顿时明白,想退回躲开,已来不及了。只好气运头顶,发力于牙,“喀喳”一声连肉加刀口尖咬断,含在口中,一见卖艺人想逃,就连肉带刀尖,回赠给卖艺人。就这样杀死清官府的一个探子。
民国元年(1912 年)秋,中国伟大的革命先行者——孙中山来到铜陵(注:据《陵县志》1993 年版)记载: 5 月,孙中山乘“江宽”号轮经大通,暂停河口视察。
笔者在铜陵县档案局查找资料时,看到《铜陵县志》上是这样写的。笔者及时向铜陵县档案局办公室林主任指出:“这样记载有切磋之处”:1 、孙中山来铜陵是 1912 年9 月, 5 月底孙中山还在广东;2 、乘坐的是“江峡”“号,不是“江宽”号; 3 、“江峡”号轮停靠铁板洲外江口,乘小艇上岸(为安全起见),并在和悦洲过夜遭遇刺客,并非暂停。林主任听后拿出一封来自江苏江阴的读者来信。信中所述与笔者所言无二。故笔者依本人调查的资料为准,交代下文。
金秋,正是棉花白,稻子黄收获季节。孙中山自1912 年 1 月1 日在南京任中华民国临时大总统之后,继续奔波全国领导国民革命。 9 月17 日,孙中山乘坐武汉轮船公司的“江峡”号轮船从江苏江阴上船逆江而上前往汉口。
船至铜陵大通外江,孙中山看到河口处船坞整齐、气势辉宏,便问副官:“其乃何处?”副官回答:“船到安徽的大通。”孙中山知道,此船坞就是清水师将领彭玉麟所见(注:彭玉麟——清太子少保,兵部右堂。后任江南水师督统。他为人正直、办事干脆、爱民如子,是当时少有的清官)。孙中山就叫停船,到河口看看。副官面有难色,劝道:“行程没有安排,现政局未稳,下去是否安全”。孙中山执意下船,副官无奈只好将船停在铁板洲外江口(注:铁板洲与和悦洲只隔一条江叉,有木桥相连)。先派便衣卫士上岸设防。孙中山随后下船视察河口船坞。走到街上,单见:大通街不长,但商贾云集;路不宽,两边渔市兴旺。按季节正是青蟹上市之时,满街多是提笼卖蟹渔夫。孙中山不由想起南宋杨万里舟过大通佳句:“淮上云垂岸,江中浪拍天;顺风那敢望,下水更劳牵。芦荻偏留缆,渔罾最碍船;何曾怒川后,鱼蟹不论钱”。
视察过后,回到和悦洲。这里比大通更不一般(注:清末是和悦洲最顶盛时期,去九华山拜佛的香客众多,热闹非凡。素有皖江小上海之美称。和悦洲三街十条巷,每条街、巷都是专营各自特色的店铺)。
孙中山突然发话,要在此住一晚上,明日再走。副官一时为难。他担负保卫领袖安全的大任,但他也深知孙中山是说一不二的。于是,他亲自安排,在清字巷包下一处较为体面的旅店。并对店老板讲明,全包下不准再住外人。孙中山来到旅店后一看,左有“一笑堂”,右有“小嫣红”,全是妓院。孙中山十分生气,责问副官:“我岂能住在这里?我岂能住在这里?”副官说:“洲上只有这家旅店体面,其他店条件也差。”
“体面,体面,体面你个大头。我宁愿与民众睡地笼,也不住在这里,马上换房”。
副官无奈,只好在泳字巷另找一家旅店安排孙中山住下。那知这一换险些伤了孙中山的性命。
原来,南京方面的保守派已派出四位武林高手一路跟踪,寻机刺杀临时大总统。当孙中山他们一行走进清字巷旅店后,这四位刺客也跟进店来。被店老板拒绝后,只得住进泳字巷旅店,心想等晚间再行其事。那知,孙中山他们一换旅店,刚好和刺客住在一起。
深夜,这四名刺客一式短打百钮衣,面蒙黑纱,手握短刀,避开卫士,直奔孙中山所住上房。
无巧不成书。刺客的举动,被一年轻人瞄见,这年轻人观察蒙面人决非良善之辈,便尾随在后,只想看看他到底刺杀何人。
眼见刺客到了上房,正欲挑窗而进。年轻人大叫一声“有贼!”,便和蒙面人打斗起来。
院内一打,引来卫士也惊动房里的人。刺客虽遇上了得之人,怎奈这年轻人功夫上乘,助力大如牛。不一会刺客便被年轻人摔死两个,踢伤两个。
卫士们把受伤的刺客绑好带走。请年轻人去见孙中山。
孙中山问年轻人:“你是何人?”
年轻人反问你是谁?是好人、不是坏人?
副官见年轻人不知礼数,不告诉他,你救的人是好人;是民国大总统。年轻人这才说:“我叫黄进芳,本是古圣黄家村人”
孙中山十分欣赏黄进芳的武功,更爱他那憨厚朴实的性格。便劝黄进芳跟他走,去干革命。黄进芳不懂“革命”何意,不愿革命,只想回家种地。孙中山说:“你不懂革命为何事,慢慢学,就懂啦!简单讲就杀坏蛋救民众”。
黄进芳大喜,忙说:“你不骗我?”
孙中山没有马上回答。转口问:“你家有多少田产?”
黄进芳答:“俺穷,没田,爹娘死后只留下八分旱地”。
孙中山说:“你跟随我,先做卫士,回南京后再安排你干事”。
黄进芳满口答应。并请求临走前去见一个“交情”,打声招呼(注:交情——土话:朋友的意思)
孙中山答应了。并说:“你如果不愿干了,可随时跟我说一声,我给你八亩最好的田,你再去种地。”(注:其实黄进芳救孙中山一节,是碰巧误打误撞)。黄进芳到大通来是找闻氏茶干店老板闻启善的。因闻老板到汀家洲购黄豆去了。黄进芳是被店伙计安排住进泳字巷旅社的。按说,从古圣黄家村到大通也只不过二十里路,黄进芳练武之人二个时辰就可回去,明日再来。一则天色巳晚,二则店伙计也知黄进芳与老板是“交情”,怕老板回来责怪,故安排黄进芳住下。在这里提示一下:黄进芳大通奇遇、南京遇害,只到去逝前,黄进芳都告诉过闻启善,他们常有书信往来。后来闻启善因大通汇票案受冤,死在国民党牢里。闻启善死前,把黄进芳的一切经历告诉了后人。可惜那些书信文革初期被闻氏后人烧了。
再说,那四名刺客当场被黄进芳摔死两个,踢死的两个中,其一位因重伤不久也不治身亡。另一个被踢断一条腿,虽保住性命,也落下终生残疾。坐了两年大牢后,由家交保放出。
刺客出狱后,终于打听到致伤的仇人叫黄进芳。而且就在南京。他发誓一定报仇。刺客花重金购得两只毒镖,天天在街上寻找黄进芳。
这天,机会终于来了。黄进芳单独出行,走在南京下关白马桥处,遇刺客迎面而来。黄进芳那知道对面而来的是当年的仇人。相遇过后,刺客转身叫了一声“黄进芳!”。黄进芳一回头,刺客更证实他就是大仇人。刺客甩手一镖,黄进芳何等样人,情知不好!平地跳出八尺开外。黄进芳脚刚落地,刺客第二镖又打来,击中黄进芳右腿。黄进芳一咬牙拔出毒镖,回敬给刺客,正中刺客面门,当场被打死。后来,黄进芳经名医调治,保住性命,但也留下病根。再不能追随孙中山。孙中山兑现当年承诺:给了黄进芳八百块大洋,一处房子,并在住宅附近购下八亩良田,以作养老之资(注:住宅在南京郊区燕子矶处)。
1932 年 8 月,黄进芳终因毒镖之伤,不治身亡,享年49 岁(注:黄进芳去逝后葬于南京清凉山官基地)。
根据笔者近25 年不间断的调查、采访所掌握的资料,黄进芳传奇人生也就写到这里。
黄进芳一生虽然短暂,可他那疾恶如仇的品德、除暴安良的信念、行侠仗义的作风、憨厚朴实的性格、风趣幽默的形象,让笔者知道有这个人、有这些事的所有人敬佩。笔者敢断言:“黄进芳的事迹远远不只这些”。可惜黄进芳没有留下后人!可惜能讲出黄进芳传奇人生的人不多!可惜如今没发现黄进芳传奇人生的文字记载!(笔者在报刊、杂志发表的除外。)
行为至此,似乎还缺点什么,还有几个谜团未解,特作如下补述。
第一、黄进芳传奇人生为什么没留下丝毫记载?
1 、古圣黄家按“念、进、建、志、伟”排辈。“念”字辈中,兄弟共三人,头房、二房田多、地多、人丁旺;三房,也就是黄进芳父亲这辈人,人丁单传、家穷。所以与头房、二房来往不多,致黄进芳发生的一切事很少有人过问。
2 、由于当时社会环境影响,民俗有一种逆来顺受观念。清兵也好、土匪、盗贼也好,他来咱躲,躲不过认命。你一打,他必报复,全村遭殃。对黄进芳有非议——“好招事”。
3 、黄进芳参加自立军,大通义救孙中山,只有闻启善知道,别人不知。自大通救孙中山之后,等于黄进芳失踪,无人谈起。
第二、黄进芳一生娶妻没有?
黄进芳先后两次婚姻。第一次是 18 岁那年。成亲不久,一次大通闻氏茶干店老板闻启善来动员黄进芳参加自立军时,俩人喝酒无菜,黄妻爬椿树,想摘点椿牙炒鸡蛋,不幸椿树折断,黄妻头着地而死。第二次成婚,在南京燕子矶下。成亲不久,黄遇难而死。其妻怕遭仇家报复卷款而逃,不知下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