● 方明光
古庙会简史初探
一
探索顺安三月三古庙会的历史,一定要与古铜都的矿冶史联系起来。因为古庙会的由来,就是为了适应古矿冶工程应运而生的。据考察,顺安周边大片矿冶遗址,早期的始于商周,最近的也是唐宋遗存。早于唐初,这里的矿冶与古镇就已经具有一定的规模了。朝廷在铜陵设置了铜官,专管采矿冶铜,在顺安建立了“临津古驿”,使之成为沿江江南的交通枢纽。古镇与矿冶双方为了发展的需要,相互加强了联系,主动开始了关于庙会的前期酝酿。经过两百多年的培育发展,至唐末文德元年(公元888年)宣州南陵县(顺安时属南陵),为适应矿冶的发展和加强管理,决定把矿冶基础较好的工山,安定、风台、归化、丰资五个乡划出来设立义安县,县治仍沿袭侨置的定陵县旧制,设于顺安。至此,酝酿已久的顺安三月三古集市庙会,瓜熟蒂落,正式诞生。
古庙会诞生以后,经过五代至北宋末期,大约有两百三十多年。这段时期,是古铜都古矿冶的鼎盛时期。也是早期古庙会的最好时期。每逢庙会,集市上“金银铜铁锡,生姜老蒜麻”买卖非常兴隆。文化更是活跃,尤其是宗教和民俗文化。锣鼓喧天,人山人海。宋代名相王安石来顺安访友、讲学,面对古庙会的繁华景象,触景生情,想起了他在京都汴梁(开封)为相时的“金明池”大街,提笔赋诗:“却忆金明池上路,红裙争看绿衣郎。”居然把“金明池”大街与顺安古庙会相提并论、相互媲美。足见当时的庙会,确实是相当繁华。这期间,古庙会的特点,主要是把古铜都古老的青铜文化通过庙会集市这种形式,与矿冶经济、农耕经济紧密地结合起来。这种传承和弘扬青铜文化的早期结合,是我古铜都珍贵的文脉和历史年轮。它不仅填补了青铜文化非物质传承的遗产宝库,也是铜都历史不可或缺的重要组成部分。
二
南宋以后,铜陵的经济基础发生了较大的变化。矿冶经济急剧衰落。大背景主要是南宋小朝廷一隅偏安。具体到铜陵也还有铜陵的原因:一是民间矿冶,长期无计划逐富矿采冶,富矿矿源日趋枯竭。二是大量伐木烧炭冶铜,严重破坏了生态平衡,水旱之灾不断,终至大批停采停冶。但是,此时经过唐贞观之治,宋王安石变法和长江水道的开发,农耕经济普遍兴起。由于此时顺安三月三古庙会已有数百年的历史,代代相传,深入人心,早已成为顺安周边广大农村民间的传统节会之一,所以每至农历三月初三前后,春耕大忙、“青黄不接”之际,四乡农民都自动前来赶集,主要是交易农副产品,购置耕牛农具,“迎春耕,度春荒”。古庙会虽因矿冶经济衰落,受到影响,但由于农耕经济的兴起,仍很热闹。不过内容方面,却在悄悄地发生着微妙的变化。以“金银铜铁锡”矿冶经济为主的集市,正逐步让位于“稻梁菽、麦黍稷、马牛羊、鸡犬豕”的农耕经济。庙会的面向,转向“三农”(农村、农民、农业),矿冶经济退而居其次了。
这段时间的特点,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。一是适应经济基础变化,悄然转轨农耕。“山穷水尽疑无路,柳暗花明又一村”。二是经济上强烈依附于自给自足的小农经济,生产上坚持春种秋收,男耕女织。意识上则反映为因循守旧,固步自封。但是生命力却十分顽强,“年年有个三月三,赓续绵延到如今。”
三
古庙会虽然历史悠久,但其影响范围,明清以前,始终只在长江中下游、沿江江南一带,是一个地道的互通有无的民间集市庙会,直至清代,顺安凤凰山及周边所生产的中药材“丹皮”,因质地优良而远销上海、广州,出口东南亚、日本。这时候,不仅民间药商纷至沓来,就是外商买办,也都问津铜陵。其最基础的交易点就是顺安,最基本的市场就是三月三古庙会。由于“凤丹”兴起,商贸介入,晚清的古庙会相当兴盛,非常红火,曾有“小天桥”之称,民间有个传说,讲清康熙年间,后宫嫔妃流行妇科病,皇家太医用东汉名医张仲景的“六味地黄丸”治疗,疗效极佳。皇帝得知其配方六味之一的牡丹皮———铜陵“凤丹”最佳,于是派来了太监,住在顺安临津驿,专门征购“凤丹”。皇家权威,岂同小可,一夜之间,“凤丹”就名扬天下。这虽然是个民间传说,但并非“空穴来凤”。凤凰山的“丹皮”确实是名符其实的国药瑰宝,至今不仅享有“国家地理标志产品保护”,且与全国110多家生产“六味地黄丸”的厂家保持直接经常的联系。古庙会这段时间的特点,乃是“凤丹介入,商贸兴起”,其经验主要是“节会活动必须适应经济形势,随着经济形势的发展变化而变化”。“一成不变”是没有出路的。用现在的话说:“改革、开放、发展才是硬道理。”
四
建国以后,历史翻开了新的一页,古庙会无论是在形式上还是在内容上,都在传承传统的基础上,有较大的丰富和提高。文化方面,如民间文艺发掘,专业团体采风、科学普及讲座等。经贸方面,如物资交流会,产品展销会、评比、挑战、竞赛等。即使在“十年动乱”中,也未中断过。
三中全会以来,改革开放的春风更使古庙会旧貌换新颜。文化搭台,经贸唱戏,政府出面,企业主办、旅游观光、城市友好;招商引资、学术研讨,形式越办越多,规模越办越大,直到近年省主办、市承办“青铜文化节”、“青铜博览会”。
建国半个多世纪以来,古庙会在社会主义建设总路线的指引下,对于传承、弘扬古老的青铜文化,支持城乡建设,巩固工农联盟,发挥了一定的作用,功不可没。
庙会的“牛市”与“铜陵牛歌”
在古铜都顺安三月三古庙会上,有一个牛集市。这个牛市历史悠久,大约兴起于南宋时期,在沿江江南一带很有名气。每至阳春三月庙会期间,牛市开市。远近买牛卖牛的农民都来赶集,一般都是两个人,其中一个是小放牛的。他们来一是管放牛,二是逛庙会。牛市是庙会上最大的“行市”,交易额第一。每当夕阳西下,牛市日市收场时,集市不远的“羊湖”放牛滩,就集聚了数不清的牛和放牛娃们。因为是庙会,放牛场就自然成了放牛娃们对歌斗歌的大舞台。此时此刻,这里歌声一片,此起彼伏。演唱的牧童兴高采烈,围观的群众拍手欢呼,为胜利者加油,给落败者打气。牛歌中虽然有些“见风挂牌”的歌词比较粗俗,但山野童声,却是非常悦耳动听。成为三月三庙会上的一道独特的景观。
说起牛歌,尽人皆知,就是农村放牛娃们到山野湖滩去放牛,为了结伴来回,用歌声吆喝呼应,邀约同行,和在放牛滩上放牛时,嬉戏对歌(斗歌)“见风挂牌”、信口演唱的歌。牛歌是放牛娃们是嬉憩劳作中须臾不离的,既是他们生活的真实写照,也是他们情感的充分表述。是一首地道的江南农村童歌。始于何时,现已无法确切认定。但是从历史上看,沿江江南是以农耕为主的。有耕就有牛,有牛就有牧,有牧就应该有牧童和牛歌。早在唐代,诗人杜牧就在他的代表作“清明”诗中,写有“借问酒家何处有,牧童遥指杏花村”。宋代诗人雷震也在他的“村晚”诗中写有“牧童归去横牛背,短笛无腔信口吹”。由此可证,唐宋时期,牧童牧歌也已相当盛行。
新中国成立之初。当时的顺安区文化站干部(也是三月三庙会负责宣传文化方面的干部)遵照中央关于发掘民间文化遗产,保护民间文化艺术的指示,抓住庙会牛市的机遇,对牛歌进行了初步挖掘,主要是选词记谱。
1956年,安庆地区举行民间文艺会演,县里要办节目选拔演出,顺安文化站,便从顺安区农村物色了两名放牛娃,一男一女,男的名江世林,时年只有十四岁,女的名叫吴慕珍,时年刚到十七岁,经过整理排练,定名为“铜陵牛歌”,以顺安区政府的名义,报县演出,获选参加安庆地区会演。这是历史上牛歌第一次从放牛滩走上了城市舞台。不料一经演出,便赢得了一致好评,获得多种奖项。次年又被地区选送参加“安徽省首届民间音乐舞蹈会演”,更是一鸣惊人,著名作曲家时乐蒙称之为“汉民族人民的天才创造”。大会评奖委员会授予节目发掘奖、优秀节目奖、整理奖和演出奖。“铜陵牛歌”这颗被长期掩埋的民间艺术珍珠,通过三月三庙会的发现、发掘、拭去尘埃,竟然光彩夺目。
“铜陵牛歌”1959年首先由安徽人民出版社录编入“安徽民间音乐”(第二辑),1962年又被上海戏曲学校收录编入“民间音乐简谱视唱教材”,由上海文艺出版社出版。此后,“铜陵牛歌”便成为省、市、县文艺团体的保留节目,和许多人民广播电台(包括中央人民广播电台)的音乐选播节目。
经过十年动乱,至1978年,省歌舞团首先带头献演了“牛歌”。“铜陵牛歌”的传承和发展工作,重又活跃起来。1985年由中国艺术研究院、音乐研究所编著,人民音乐出版社出版的“中国音乐词典”收录了“铜陵牛歌”设立词条,并摘举歌谱作例。1992年县地方志编纂委员会将“铜陵牛歌”收入新编“县志”。现行小学二年级上学期音乐课本,将“铜陵牛歌”收录编入作为小学生教材。2006年“铜陵牛歌”被列为首批安徽省非物质文化遗产。2007年5月又成为安徽省第二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的申报项目。“铜陵牛歌”能如此普及弘扬,与顺安三月三庙会牛市的发现、发掘、传承、发展是分不开的。
王安石与顺安三月三
在古铜都,如果说唐代“诗仙”李白对五松山情有独钟,留下许多诗文,是一大人文景观的话。那末,唐宋八大家之一的宋代名相王安石,则与顺安三月三古庙会的情结更深,留下的遗迹,诗文和轶事更多,更是一份珍贵的非物质文化遗产。
一、荆公缘何来铜陵
宋代名相王安石(1021—1086)字介甫、号半山、封荆国公、江西临川人。他缘何来到铜陵顺安的呢? 明嘉靖铜陵县志载:“在叶山灵窦泉侧,宋王荆公微时(即年少未中时)与新安王澥、邑人胡叔才居此读书。其堂即胡氏所筑,名逢原。”这里所说的“邑人胡叔才”,即顺安新桥人胡舜元、宋嘉祜四年(公元1059年)进士、官至翰林院著作郎,与王懈、王安石年青时是莫逆之交。胡家系当地的名门望族,非常有钱。其父在晃灵山、灵窦泉侧筑了一所书堂,供他们读书之用。当时,他们有一个最要好的朋友,即著名诗人王令(江都人,字孝逢原)不幸去世,为了纪念王令的英年早逝,遂将该书堂取名为“逢原堂”。三人在此读书,“日同砚,夜同席”,亲如兄弟。后王安石拜相,封荆国公,该书堂逐改名“荆公书堂”,毁于元代,现存遗址,为市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,立有标识。 逢原堂(荆公书堂)距顺安集镇不远,信步只需个把时辰,夜深人静,鸡犬相闻。加上是寺庙所在地,善男信女,来往颇多,幽径直达,交通相当方便,这就给寓居在此读书的王安石等经常逛顺安,特别是赶集逛庙会,提供了方便条件。
荆公来铜陵,还有另外一个原因,就是与铜陵迄今为止最大的官员,北宋“知枢密院事”(宰相)盛度是世交。盛度(铜陵石洞耆,今天门镇人)比王安石年长五十一岁,盛当宰相时,王刚中进士,王任宰相时,盛已告老还乡。但是盛度与王安石的父亲王益(曾任州县官吏,后官至都员外郎)私交甚厚。特别是宋宝元二年(公元1039年)王益在江宁(今南京)因病去世,此时盛度已辞相任江宁知府,对王安石遭此变故,极为关怀,亲自登门慰问。对孤儿寡母多方照顾(见王文公文集876—877页“祭盛待郎文”),由此可以认为,王安石来铜陵顺安,虽然主要是由于胡舜元的友谊,但与盛度的世交,应该也是因素之一。
二、犹忆荆公在顺安
初步考查,王安石大约于十九岁,宋宝元二年(公元1039年)来铜陵顺安大明寺逢原堂读书,至庆历二年(公元1042年)二十二岁考中进士离开,前后有三个年头。步入仕途,就一直没有再来了。三十四年以后至熙宁九年(公元1076年)王安石二次罢相定居江宁(南京)至元祐元年(公元1086年)去世。这十年期间,王安石经常旧地重游,来铜陵游山逛水,讲学访友,仍寓居于大明寺“荆公书堂”,和顺安临津驿。
王安石微时与晚年,两度来顺安,留下了许多遗迹,诗文和轶事。遗迹有逢原堂(荆公书堂)、灵窦泉、大明寺(均微时读书所在)、临津驿(临津街)(多次寓居处所)、荆公柳堤、葛仙杏林(经常游览的景观遗址)。诗文有长诗《逢原堂》、《挽胡舜元著作郎》、七绝《临津驿》、《灵窦泉》,散文有《送胡叔才序》、《祭盛侍郎文》等。所有这些,都与顺安三月三集市庙会有着某种直接或间接的关系,也都是古铜都珍贵的文化遗产和人文景观。
作者单位:铜陵县教体局